我总是喜欢在莲漪山状内看扬花飘零的样子,无穷无尽,席卷一切.那写绵延在庄园中的细小的河流总是照出我寂寞的身影,其实很多时候我想找人说话,可是我每次接触陌生人的时候,我只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杀死他们.
每次当我把剑刺坡他们的咽喉.我都很难过,象是自己在不断地死亡.
其实人不是到了断气的时候才叫做死亡的,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亡,象是木偶被剪断了身后银亮的操纵我的丝线.
我总是梦见我的父亲,他和我的妹妹一起在大漠中生活,我梦见他英俊桀骜的面容,黑色飞扬的长袍,和他凌乱的头发,如同我现在的样子.还有他身后的那把用黑色布匹包裹着的明亮的长剑葬月.还我有的妹妹,莲花.她应该有娘年轻时倾晨的容颜,笑的时候带着江南温柔的雾气,可是杀人的时候,肯定和我一样果断而彻底.
我的梦中有时后还有大火,连绵不断的大火烧遍了整个莲漪山庄的每个角落.我在漫天的火光中看不到娘,看不到我的唱月剑看不到山庄,看不到江南,只看到死神步步逼近.
每次我挣扎着醒来,总汇看见婆婆慈祥的面容,她总是对我微笑,不说话.
婆婆陪我在莲漪山庄里长大,小时候我就一直睡在婆婆的怀抱中.可是婆婆不会说话,她总是一直一直对我笑,笑容温暖而包容一切.我喜欢她的头发上温暖的槐花味道,那时我童年掺杂着香味的美好记忆.
其实我当我第一次用唱月剑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娘会不会要我杀婆婆,不过娘还是没有.也因为婆婆不会武功,不能对我有所提高.
我总是对婆婆不断地说话,她是我唯一一个可以听我说话的人,因为她不能说话.很多次我都难过地抱着婆婆哭了,她还是慈祥地对我笑,我仿佛听见她对我说,莲花,不要哭,你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,你怎么可以哭.
婆婆教给我一首歌谣,她写在纸上给我看:
灯镜桨声里,天犹寒,水忧寒.梦中丝竹轻唱,楼外楼,山外山,楼山之外人未还.人未还,雁子回首,早过忘川,抚琴之人泪满衫.扬花萧萧落满肩.落满肩,笛声寒,窗影残,烟波桨声里,何处是江南.
我不知道这首歌谣是怎么唱,只是我喜欢把他们念出来,我总是坐在河边上,坐在飘飞扬花的风里面念这首歌谣,它让我觉得很温暖.
从我18岁开始,母亲总是在说着同一句话,她说,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.
每次我问她约定是什么,她总是摇摇头,然后我就看见他深不可测却又倾国倾城的笑容,
那我去繁华的城市中杀一个有名单剑客,那个剑客是真正的沽名钓誉之徒.所以当外在客栈的酒楼上看见他的时候,我走过去对他说,你想自尽还是我要来动手杀你.那个人望着我,笑声格外嚣张,他说,我活得很好,不想死,而且还可以让象你这种无知的毛孩子去死.
我叹息着摇头,然后用桌上的三支筷子迅速地插入了他的咽喉.我看见他死的时候一直望着我身后的剑,我笑了,我问他,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用剑杀你?他点点头.我说,因为你不配我的剑.
我又问他,你是不是很想看看我的剑?
他点点头,目光开始涣散.
于是我拔出了剑,白色如月光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色.然后我听见他喉咙中模糊的声音在说,原来你就是莲花.
我笑了,我说,对,我就是莲花.然后我将唱月剑再次刺进了他的咽喉,因为母亲告诉我,不要给对手任何余地.当我看见他的血被红莲的剧毒染成碧绿之后,我将一朵红色的西域红莲放在他的咽喉上,转身离开.
当我走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庭院中的那个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子,两个人都是黑色的长袍,飞扬的头发.那个男的桀骜不驯,那个年轻的女子背着一把用黑色布匹包裹的长剑.知觉上我知道他们的身份,他们和我一样,也是杀手.而且是一流的杀手.
我安静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,然后我听到那个男人在唱一首小词,就是婆婆教我的那首,我终于知道了这首词的唱法,那段旋律弥漫了忧伤,我仿佛看到江南的流水百转千徊.
回到莲漪山庄的时候我看见母亲站在屋檐下,她忘着黑色屋檐上的燕子堆起的巢穴,露出天真甜美如少女的笑容,我呼唤她.我叫她,娘.
那天晚上我很久没有睡着,我一直在想那个男人和那个女子,我觉得我见过他们,因为他们的面容是那么熟悉.可是我想不起我们在什么情况下见过.那天晚上我唱起了那个男人所唱的那首小调,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莲漪山庄的树木和回廊间寂寞地飘荡.然后我听到急促的敲门声,我打开门,看见母亲惊愕的面容,她望着我,急促地问,谁教你唱的这首歌?她一把抓住我的移襟,问我,告诉我,是谁?
我说,我不知道.
那天母亲离开的时候,我听见她小声的低语,她说,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,原来你已经回来.
那天婆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后的,当我转身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她慈祥的面容,可是我第一次从她的面容中,看到无法隐藏的忧伤.
婆婆,你在担心什么?
父亲告诉我,其实现在的天下,只有江南和塞外这两个地方,才有最好的杀手,所以我们要回到江南,而且,我娘在那里等我,还有我的哥哥,莲花.
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娘,我哥哥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.而且,我们彼此都没见过.父亲总是喜欢摸着我柔软的黑色头发对我说,莲花,你娘和你一样漂亮,她叫莲桨.
当我们到达江南小镇的时候,已经是黄昏,有细雨开始从天空缓缓飘落.江南的雨总是温柔得不带半点肃杀的气息,缠绵悱恻如同那些满天飞扬的纸鸢.
我记得我在大漠中第一次见到纸鸢是在杀死一个镖师之后,他的车上有一个蝴蝶纸鸢.我问父亲,我为什么不从小生活在江南,为什么我娘不在我身边?
父亲摸着我的头发,没有说话,可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心疼.他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,莲花,莲花,莲花.
我喜欢江南的流水,婉转地缠绕着整个城市.看到那些从石桥上走过的长衫少年,我总是会开心地笑.我问父亲,爹,你年轻的时候是也是那个样子,羽扇纶巾,风流倜傥?父亲总是摸摸我的头发,对我说,不是,我年轻的时候背上总是背着葬月剑,深居简出.很多时候在夜色中赶路,然后在黎明时杀人.父亲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波澜,所以我不知道他对他曾经年轻的岁月是怎样的回忆.
我见过那些乘着乌篷船扬起皓腕采莲的女子,它们的头发黑如金墨,柔顺地从肩膀上垂下来,然后没进水中。那些头发荡漾在水草里面,象是她们低低的吴哝软语。偶尔有燕子斜斜地飞过睡眠,然后隐没在黑色的屋檐下。
我对父亲说,爹,我喜欢江南。
我们第一天来到江南的时候我们住在一家客栈里。那天晚上我和父亲站在庭院中,我看到星光落在父亲黑色飞扬的头发上闪闪发光。他在唱那首小调,可是他的琴没有带来,一落在大漠的风沙里。父亲磁性的声音漫延在江南的水汽中。
然后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,那一瞬间我觉得似曾相识,他象极我的父亲,斜飞的浓黑的眉毛,如星的眼睛,挺拔的鼻梁,如刀片般薄薄的嘴唇。父亲背对着他没有看见,我想叫父亲,可是他已经走出了客栈。我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很难过。
然后我们听见楼上人群惊呼的声音。
当我和父亲赶上去的时候,我看到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,他的血从他的身下流淌出来,象是江南婉转的流水,四散奔流,渐渐在风中变成黑色。然后我发现他咽喉上的伤口,一剑致命,而且伤口呈现诡异的蓝色,我知道剑锋上淬有剧毒,而且就是那种细雨红莲汁液的毒。而且那个人的咽喉上,有朵鲜艳如火的红莲。
我转身对父亲说,我没有杀他。可是我发现父亲根本没有看着我,他只是一个人神情恍惚地低低地说着两个字,而且那两个字很奇怪,那是我的名字。
父亲一直在念,莲花,莲花,莲花……
编辑: 来源或作者: 日期:2008.03.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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